转眼又到一年秋冬,现在正是新咸菜上桌的时候。我吃饭离不了咸菜,顿顿都要有,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。
在山东老家,农闲的时候,家里若不盖房、不修场院,没有重活要干的话,日常大多吃稀饭。只有翻地、播种或是秋收忙农活时,才能吃上饽饽。平日里常是一块蒸地瓜,配上一碗玉米面粥,就算一顿饭。赶上庄稼欠收的年头,便没有蒸地瓜了,把粥熬得稠一些,从灶台上的小瓷罐里抓几粒泡好的黄豆放进去,煮开时撒一点面碱,一碗这样的粥,便是一餐。天冷不出门,一天吃两顿饭是常事,此时便少不了咸菜。不过咸菜也不能多吃,吃多了就要多喝粥。巴掌大的小碟子,一碟芥菜疙瘩丝就足够。倘若再有一小碟酱,配上白菜心、几段葱叶,那就算是很奢侈的吃食了。
那时候腌咸菜,品种基本是芥菜疙瘩和雪里蕻。挑个头偏小的芥菜疙瘩,泡进盐水里,一个多月就能腌好。雪里蕻装进小菜坛,一层菜、一层盐,最上面压上石块,腌透后就能吃了。
腌好的芥菜疙瘩,一般先用水泡去多余盐分,切成丝凉拌;雪里蕻用来炖豆腐,鲜嫩的菜梗也可以切成小段凉拌,口感脆爽。
每到秋天,家里总要腌一坛芥菜疙瘩、一坛雪里蕻。后来我年纪大了,这份活就顺理成章地交给儿子干。他的腌法和从前不一样:将芥菜疙瘩洗净码进坛子,上面撒一层盐,过几天渗出来的盐水就漫过芥菜疙瘩,这些盐水能加快腌制。雪里蕻择去泥土杂物,洗净后放进大盆里加盐,用手轻轻揉搓,揉到菜叶出水变软、颜色变深。一捆捆青翠鲜亮的雪里蕻,经如此揉搓后,就放进坛中,够全家人吃上一整年。
如今,家中生活早已温饱安稳,厨房里各式咸菜琳琅满目:有六必居的精装酱菜、小篓装的锦州虾油小菜,还有各种朝鲜风味咸菜,随时都能买到。即便这样,我家腌咸菜的习惯一直没变,好像只有这样,才算踏实过日子。
今年入秋后,儿子照旧腌了两坛咸菜。等到冬天,盛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粥,就着淋上香油拌匀的芥菜疙瘩丝慢慢品尝,还是熟悉的老味道;雪里蕻搭配猪五花肉炖豆腐,再就着白面饽饽,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。这,就是日子。□滕英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