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政街,老街两侧故事多□王宝滨文/摄

字数:2,729 2026年11月11日 副刊
  现文政街99号王兆屯火车站。
  现文政街66号原俄外阿穆尔军区医院旧址。
  原文景街1号外侨养老院。
  老明信片上的无线电台。
  在哈尔滨马家沟河王兆屯河段,有一条南北贯通的街路,以河道为界,北侧是一匡街,南侧是文政街。百年前,这条老街因铁路兴起,沿线陆续建起贮木场、王兆屯火车站、俄军医院、无线电发射场、外侨疗养院等场所,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发展与变迁。
  一
  文政街
  因铁路而兴
  1903年中东铁路全线通车,如今的文政街一带,彼时还是一片荒郊原野,既没有村落民居,也无车站设施。
  1905年日俄战争爆发,为安置旅顺前线转运归来的俄军伤兵,俄国军方在如今文政街与文治街之间的区域,修建了三十余处板夹泥结构平房。作为日俄战争时期配套修建的军事道路,这条街在1925年之前,被称为“军官医院街”。1937年该街更名为文政街。
  当时哈尔滨的城市建设,盖房建材、俄侨冬季取暖等,都需要大量木材、石材、白灰等物资。为了将阿什河站(今阿城站)以东林区的原木、块石、白灰等建材高效运往哈尔滨城区,俄方在此增设一座车站,俄文为“德拉维娜亚”,中文为“木柴场”。
  这座车站设6条铁路线路、10组道岔,可完成货物列车解体、编组等作业,规模达到三等站标准。站内还铺设了通往市区的专用铁路线,直达如今的海城街装饰材料市场一带。满载原木的货运列车驶入站内后,经专用线转运至木材加工场,原木被加工成板材后,再转运至核心城区。
  车站最初的候车室是一处板夹泥结构平房。建筑依托南高北低的地势修建,从站内视角看,是单层建筑;从站外看,则呈现出双层建筑的样貌。
  20世纪20年代初,哈尔滨电业公司启动火力发电厂建设项目。火力发电生产需要大量煤炭作为燃料,工程方依托原有木柴场站的铁路基础,铺设了一条约1.5公里长的煤炭运输专用线。1927年10月,发电厂投产发电,生产所需煤炭均通过这条专用线输送进厂。时至今日,这条历经百年风雨的铁路专用线,仍在正常使用。
  1935年3月,中东铁路的管辖权落入日本人手中。1941年,沿用多年的“木柴场站”更名为王兆屯站。同年,新建一座砖混结构的标准化候车室,原候车室被改造为工务养路工区。
  哈尔滨解放后,最初的候车室被保留下来,建筑上层用作养路工区办公用房,下层改造为职工家属住宅,该建筑在1998年被拆除。如今的王兆屯火车站已完成电气化改造,主要承担铁路技术停车任务,可供旅客列车、单机(机车头)机车临时停靠,不再办理客运业务。
  二
  老街东北角
  曾是无线电发射场
  百年前,中东铁路无线电发射场设于西马家沟南侧的一片高岗上,故老哈尔滨人将文政街东北角的文林头道街称作“电台街”。
  最初,这座无线电发射场划归中东铁路管理局电信科管理,工作人员均为俄籍,设备搭载火花式发报机。1922年9月28日,东省铁路护路军司令部正式接管这里,将其更名为东三省无线电台,电台台长由陆军整理处工务科长吴梯青兼任,刘瀚出任副台长。原电台的俄籍工作人员自愿留任,全站核定编制55人。彼时,刘瀚在此负责。
  接管电台后,刘瀚对无线电报设备加以改造,将其更新为无线电广播发射和接收装置。彼时,先前向德国西门子公司订购的电子管发射机恰好运抵哈尔滨,刘瀚带领电台青年学员,全程参与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工作,并完成试运营。
  1923年起,刘瀚开始进行无线广播播出试验。经过反复试验,他成功将马可尼无线电报电话机,改造为广播发射机。同时,刘瀚成功组装出广播收音机。随后,他在莫斯科商场(今黑龙江省博物馆)西北侧的房间里,进行广播直播和接收试验。至此,广播正式出现在哈尔滨。1926年10月1日,哈尔滨无线广播电台在租用的道里区端街18号法国商会房屋内正式播出。中国第一家官办城市广播电台就此在哈尔滨诞生。
  三
  街东侧“花园”
  曾为外侨养老院
  文政街84号,原为哈尔滨外侨养老院(现文景街1号),一处花园式院落。该院是全国仅此一家的外侨福利机构,凭借人性化的服务与温暖的包容姿态,享誉海内外。
  此前,这里是苏联人自办的养老院,我国政府接收后,接纳市内无依无靠的外侨老人70多人。1954年移交哈尔滨地方政府管理并更名为哈尔滨市第二养老院,1958年定名为哈尔滨外侨养老院,同时在南岗区巴山街45号设立分院。哈尔滨外侨养老院收容对象具有国际性,最多时有苏联、美国、日本、瑞典、荷兰、朝鲜等多个国家的400多位老人在这里生活。院内生活照顾具有针对性,膳食方面按照各国侨民习惯调剂饭菜,并设有专职医护人员负责医疗护理,同时订购了各种外文报刊、杂志以丰富老人们的文化生活。
  数十年间,这座养老院接纳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外侨孤寡老人。1957年,长春、天津两地送来数名苏联侨民;1965年,牙克石市送来5名苏联侨民;1979年,吉林省送来2名日本侨民、1名朝鲜侨民。据统计,先后有1000余名外侨老人在此生活。
  时至20世纪80年代,院内常住外侨老人共15名,其中男性3人、女性12人,涵盖日本侨民4人、朝鲜侨民5人、苏联侨民1人,另有5名无国籍老人。彼时老人年龄最大88岁,最小57岁,均得到细致妥善的照料。
  从1985年到1990年,外侨养老院先后接待过来自英国、意大利、荷兰、澳大利亚、日本、美国、法国、希腊、挪威、丹麦、加拿大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记者和友好人士。哈尔滨外侨养老院的温情故事传遍海外,成为中外友好交融的见证。随着在院外侨老人陆续归国、离世,院内常住人员逐年减少,这座承载跨国温情的养老院,最终于2005年春季关闭。
  四
  早年俄式街区
  今成南北通达新社区
  日俄战争结束后,俄外阿穆尔军区医院入驻军官医院街,这里的俄式建筑群从此被称为“军医院小城”。如今该街区中部留存的一栋二层小楼,便是原俄外阿穆尔军官医院旧址,现已被列为哈尔滨市三类历史保护建筑,仍然保留着百年前的俄式建筑风貌。当年街区内还建有一座大型冰窖,每年冬季,俄侨都会从松花江开采天然冰块存入冰窖,用于春夏秋三季冷藏肉类、奶制品、蔬菜。
  根据《动力区志》记载,1946年哈尔滨解放初期,这片街区共有百余户居民,以俄侨家庭为主,同时居住着二十余户中国居民,大多是在岗铁路职工。街区建筑临街而建,建筑形制错落多样,既有独门独户的独栋住宅,也有多户合住的联排院落,街区中心还建有一排木质仓库。房前屋后栽种着大量榆树。这一俄式街区格局、院落风貌与生态景观,一直保存至1967年。
  新中国成立后,大批俄侨陆续回国或迁居海外,这片底蕴深厚的俄式街区,逐渐成为哈尔滨铁路职工住宅区。数十年间,这里形成了一道独一无二的生活风景线:清晨通勤列车准时到站,居民们乘车出行,职工上班、家属就医、学生上学皆依托铁路通勤;傍晚列车返程归站,家家户户的居居乘车归家,烟火气息浓郁,成为老哈尔滨独有的生活景象。
  1991年至2000年,哈尔滨铁路分局对文政街、文治街老旧俄式街区实施整体翻新改造工程,陆续建成27栋居民楼房,总建筑面积达20万平方米。改造过程中,施工方将一些俄式历史建筑、百年古榆树保留下来,为这片百年街区留下了珍贵的历史印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