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学清/摄 小时候,我家住在道里区西二道街。白天,父母都要上班,我常常脖子上挂着钥匙,独自在家。
那是一个连太阳都慵懒打盹的午后,大院里静悄悄的。既然午觉时光沉闷无趣,不如给自己安排一场说走就走的“旅行”吧。
老街照相馆
西二道街街口,常年有一位老奶奶摆摊卖冰棍,泡沫保温箱里装着诱人的奶油冰棍和咖啡冰棍。摊位对面是一家小照相馆,那天我好奇地探头张望,店内光线幽暗,黑色的反光伞架悬在半空,四下寂静无声,透着一股莫名的神秘。我心里微微发怯,刚想转身离开,橱窗里的两张照片,瞬间吸引了我的目光。
第一张照片里,女明星与男明星并肩对着镜头微笑。他们的房间里铺着华丽的地毯,家具精致时髦,窗玻璃映着清亮的光影,这对才子佳人,像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,岁月静好,温柔安然。第二张照片中,女明星斜倚在米黄色沙发上,眼波温柔,情意缱绻。男明星俯身凝望,眉目相对,饱含深情。
年少的我,便是从这两张照片里,得到了人生最初的爱情启蒙。如今,我多想穿越时光,告诉当年懵懂的自己:浪漫和甜蜜从不是爱情的全部;责任与担当,才是相伴一生的爱的真谛。
临江食杂商店
荧幕明星的生活遥远又虚幻,而位于我家附近的临江食杂商店,却藏着真实的市井烟火。商店门外是环形回廊,整齐摆放着各类新鲜蔬菜,营业员有的在择菜,有的在卖货,有条不紊。我推开斑驳的红色木门,一股浓郁的醋香扑面而来。柜台上立着两个硕大的圆柱形容器,分别盛放着酱油和醋。
儿时,姥姥总让我拎着空玻璃瓶,来这里打散装酱油和醋。回家路上,我总会偷偷抿上几口酸酸的醋,久而久之,姥姥才发现瓶子里的醋总是少得蹊跷。这家商店,是我童年记忆的宝藏之地。货架上摆着彩色硬纸盒包装的十二色蜡笔、橡皮泥,在清贫的童年里,它们像闪闪发光的珍宝,让我满心欢喜。可我口袋里零碎的零钱,只够去马迭尔冷饮厅买一碗酸奶。无奈之下,我推开吱呀作响的红色木门,继续我的“旅行”。
“建筑博物馆”
那时的我尚且不知,自己脚下的每一步,都踏在光洁古朴的面包石上。我仿佛徜徉在“建筑博物馆”里。走过邮局墨绿色的老式邮筒,古朴精致的秋林洋行便映入眼帘。三层小楼古朴典雅,与中央大街优雅的欧式格调浑然一体。一楼的女营业员头戴三角巾,系着红白格子波浪花边围裙,整洁又温柔。柜台上,草编小筐垫着精致油纸,用来盛放列巴圈;小巧的玻璃瓶装着酸甜的草莓果酱,两两相配,相得益彰。柜台里,红肠、干肠、酸黄瓜整齐陈列,各色美食的香气交织弥漫,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,我很想把这一刻化为永恒。
那时,南坎汽水、源茂冰点、马迭尔冰棍,是孩子们的心头好。而我更偏爱马迭尔冷饮厅的酸奶。挑一张枣红色软皮椅坐下,端起纯白的小瓷碗,撒上晶莹剔透的白砂糖,用椭圆形小木勺细细搅匀,酸甜绵密、入口微凉的口感,让我难以忘怀。旁边的柜台里,金黄的小槽子面包挨挨挤挤,空气里满是奶油混合着冰爽的清甜气息。我常常隔着玻璃窗,望着斜对面的教育书店发呆。
多年以后,我带着家人走进中央大街上的一家西餐厅,熟悉的景致扑面而来,心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暖。我忽然想起从前常和发小去教育书店看书,上下楼梯时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生怕惊扰了静心读书的人。书店的主楼梯,粗壮敦实,如大树挺拔的主干;两侧的扶梯蜿蜒舒展,恰似伸展的枝桠。满架藏书,便是枝头沉甸甸的硕果。书店门口的大理石雕像,静静伫立,仿佛默默托举着浩瀚的知识海洋。
中央大街,就像一本厚重绵长的百科全书,值得人用一生时光细细品读、慢慢探寻。今年,老街上的面包石100多岁了。惟愿往后余生,我能拥有无数温柔午后,漫步老街,探寻这座城市深藏的文脉与过往,在光滑的面包石路上,慢慢走,细细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