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到头只休春节几天,每天上班前一小时来忙活

一碗八宝粥熬了两年“暖透”老人们的清晨

字数:2,469 2026年11月16日 都市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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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□本报记者 王铁军 文/摄
  周末的清晨,寒气直往领子里钻。记者走进平房区新疆街道新祥社区的半地下室——一间叫“暖新驿站”的小屋,灯已经亮了。
  锅里是头天晚上就预约煮好的八宝粥。锅盖一掀,白汽“腾”地涌上来,燕麦、花生熬得开了花,八宝粥稠稠的,一勺下去挂住了勺背。餐桌边,几名志愿者忙着分装,还有一个小身影在递碗——那是小儿推拿店店长魏忠君读初一的女儿,周末跟着妈妈来做志愿服务。
  七点半刚过,老人们陆续进了屋。“叔,来啦。”“姨,慢点走。”打招呼那股热乎劲儿,跟老熟人碰面一样。有老人下楼梯喘得厉害,志愿者赶忙把老人扶到座椅上坐下。天冷,他们额外煮了热气腾腾的豆浆,先递上一杯:“快喝口豆浆暖暖身子,歇一下!”老人们掏出保温饭盒,志愿者一勺勺把粥舀进饭盒里。魏忠君的女儿凑过来,把手里一朵用扭扭棒做的花,塞到老人手上:“爷爷,祝您身体健康。”
  餐盒套着保温袋
  爬楼梯送粥到户
  分完屋里的粥,魏忠君拎起餐盒,外面套上一层保温袋。“还有老人下不了楼,得送上去。”记者跟着她出了门。
  楼道窄,魏忠君一手托着餐盒,一手扶着扶手,一级一级往上挪。三楼住着一对老两口,大爷102岁、大娘98岁,是辖区年纪最大的住户。儿女都七十多了,有时也会轮着来领两份粥。敲开门,老人正等着呢。“粥还烫手,一会儿趁热喝。”魏忠君递上粥。
  辖区还有行动不便的,也天天走这一趟——王阿姨老两口都七十多岁了,一个脑梗、一个有关节病,孩子又不在身边,两位老人腿脚不利索,出不来门。今年年中,社区和志愿者上门摸排,把他俩纳入送餐名单,从此每天雷打不动送两份上门。从地下室到王阿姨家,志愿者把粥端在手里,一路不敢晃荡。“得走十几分钟路,可他们一回也没落下过。”老人说。
  像这样的清晨,在驿站里已经持续了快两年。从2025年2月至今,前前后后送出七千余份八宝粥。没有企业、单位出钱捐助,米粮、电饭煲、餐具,都是志愿者自己掏钱购买或是从家里拎来的。
  在闲置地下室
  熬起了一锅热粥
  这间地下室,原本不是用来熬粥的。之前翻新改造过,是给外卖骑手、快递小哥、环卫工人准备的歇脚点。可地下室信号不好,小哥们跑单不方便。场地建好了,来的人却不多。
  新祥社区书记李磊一直寻思:这地方,怎么才能真正用起来。一次业主大会上,她结识了哈尔滨市助老志愿者协会平房区第一支队队长凌湘滨。对方手里有一支队伍,总想实实在在做点助老的事。两个人一聊,主意就定了:场地闲着可惜,不如熬粥,送给辖区有需要的老人。
  凌湘滨做这个,心里早有样板。“有的地方做爱心粥点,效果不错。我一看,咱社区的条件也能干,虽然没法大灶做饭,煮一锅粥还是行的。”他跟记者说,人都有老的那一天,有些老人自己在家,孩子不在跟前,饭都做不利索,咱有这份能力,就该关照一下。
  2025年2月21日,这个爱心粥项目正式启动。
  不放一粒冰糖
  “三高”老人放心喝
  有人问,煮小米粥多省事,为什么偏偏选八宝粥。
  这是凌湘滨的坚持。“腊八喝八宝粥,健脾养胃,杂粮多、营养足。好东西凭什么一年只吃一回?条件允许,就该让老人天天喝上。”
  市面上的罐装八宝粥偏甜,老人不敢多喝。志愿者用配好的杂粮,全程不放冰糖,粗粮多、纤维足、升糖慢,“三高”老人也能放心喝。
  老人们喝着喝着,身体真有了变化。辖区一位阿姨血稠,坚持喝了两个月,指标好转。刘广弟老人一直血压偏高,喝了一段时间,精神头好了不少。
  起初的米粮基本是凌湘滨掏钱买的,后来魏忠君带着店员李丽丽和李丽加了进来,几个人轮流出钱买米,一袋接一袋,锅就没空过。
  早上七点多就去忙活
  风雨天也没断过
  每天早上7时40分,志愿者们准时出现在地下室。
  先忙一个小时:煮粥分装、收拾屋子、给行动不便的老人送上门。8时30分,魏忠君等人再回店里开门营业,等于每天把上班时间往前挪了一大截。
  “助老这事儿,得长久。”一到周末和寒暑假,魏忠君和李丽丽就把孩子带来做志愿服务。
  六月的一天,突然下起暴雨。魏忠君送完孩子上学,一路冒雨赶过来。地下室渗水,地面积了两三厘米深的水。她和志愿者赶紧清理积水,怕老人进来滑倒。等雨停,老人们来得晚,志愿者谁也没有先走,怕老人来了门打不开。等收拾妥当,已经九点了。出不了门的老人,志愿者打着伞,把粥送到家门口。
  在暖新驿站里,记者见到前来领粥的段阿姨,她掰着手指头说:“甭管刮风下雨,一天都没断过。”
  一年就在春节歇几天,其他节假日,驿站都不打烊,热粥照常送到老人手上。
  我们当他们是父母
  他们把我们当自家孩子
  日子久了,志愿者和老人之间,处成了互相惦念的人。用凌湘滨的话说,“我们把他们当父母,他们也把我们当自家孩子”。
  平日里聊的都是家长里短:天冷了多穿、身子哪儿不舒服、这个月血压稳不稳。听说老人便秘难受,志愿者李丽手把手教按摩穴位促进排便。老人要住院、要出远门,头一天就打来电话:“小魏,我明天不在家,粥别给我留了。”
  刘广弟老人一个人住,老伴走了好些年。除了住院,他几乎天天准点来。老人在自家一处小园子里种黄瓜、豆角、生菜,两次拎着菜送到驿站:“我自己种的,没上化肥农药,你们拿回去尝尝。”
  今年75岁的曲叔,是失独家庭。去年做完化疗,身子很虚。曲叔的老伴常年透析,出门非常不方便。从去年9月起,凌湘滨和志愿者每周三次出车,用爬楼设备把老人从楼上一点一点转运下来,开车送到医院,透析完再送回家,一年多风雨无阻。
  天冷了,见曲叔还用搪瓷盆来领粥,走到家粥容易凉,魏忠君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些保温袋。曲叔说,“这粥,我们已经喝出念想了。哪天要是不做了,我心里头会空一下。”
  逢年过节,驿站更忙:端午包粽子,重阳蒸花卷,春节聚在一处包几百盒饺子,挨个送到特殊老人家里。平日里,他们还上门帮独居老人打扫屋子、代买药品。
  李磊说,暖新驿站是个实在地方,得把“爱心早餐”接着往下做,让更多需要的人喝上这碗热粥。
  记者手记
  采访那天,地下室那盏灯亮着,锅里的粥冒着热气。
  一只碗里,盛着杂粮粥,也盛着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。它让一个闲置了两年的空间重新热乎起来,也让一群原本不相识的人,慢慢走近了彼此。
  没有惊天动地的事,就是一碗粥、一趟车、一次顺手的帮忙。日子久了,这一桩桩小事攒在一起,就成了冰城冬日里最踏实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