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球滚烫

字数:2,648 2026年11月21日 副刊

   
  阿城区文化体育中心体育场周边的彩绘墙。   

  □李迎国文/摄

  我与足球的渊源,一晃已近五十年。这段刻在岁月里的羁绊,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,没有叱咤赛场的荣光,却藏着我整个青春的欢喜、半生时光的牵挂,是平凡岁月里最滚烫、最纯粹的热爱。
  初见足球
  1980年,我7岁。那时家里生活条件不太好,玩具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,大舅家的一个足球,便成了我童年里最耀眼的光。
  为了这个心心念念的皮球,我宁可走上三里土路。大舅从不会轻易把足球递到我手里,他总爱笑着逗我,非要我认认真真唱首歌才肯放行。那时候的我,会唱的歌谣寥寥无几,《两只老虎》便是我用心学的第一首歌,也是我为了足球反复练习的“拿手曲目”。“两只老虎,两只老虎,跑得快,跑得快,一只没有耳朵,一只没有尾巴,真奇怪,真奇怪……”我仰着小脸,一字一句唱得认真,嗓音稚嫩却满是急切。看着大舅笑眯眯地点头,缓缓将足球递到我手中,那种满心欢喜的感觉,至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无比。我紧紧抱着足球,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,一撒欢儿就朝着村口的空地跑去……
  村口的那片空地,是我们儿时天然的足球场。等我抱着足球赶到时,那里早已聚集了一群翘首以盼的小伙伴。看见足球的那一刻,小伙伴们的欢呼声瞬间炸开。我们呼喊着、奔跑着,围着一个足球你争我抢,球落到谁脚下,都会围上来七八个人,你推我挤、手忙脚乱地争抢。有人慌了神,干脆抱起足球往前跑,身后的伙伴们也不依不饶,一窝蜂地追上去。
 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奔跑、嬉闹,汗水顺着额头、脸颊不停滑落,浸透衣衫,黏糊糊地贴在背上,却没有一个人喊累,没有一个人想停下。脚下的土地坑坑洼洼,布满碎石杂草,可我们全然不顾,心里只有追逐足球的快乐。直到太阳西斜,天边染上橘红色的晚霞,家家户户传来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,拖着疲惫却欢快的身子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片欢乐的天地。我抱着足球,慢悠悠地去还给大舅,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周末,期待再次和足球相伴。
  热爱倍增
  升入初中后,我对足球的热爱愈发浓烈。镇上的中学终于有了像样一点的操场,还立起了两个足球门,在我们眼里,这就是最向往的赛场。每当下课铃声响起,我们便冲出教室,直奔操场。常常是上课铃响了许久,我们才满头大汗、气喘吁吁地从操场跑回教室,头发凌乱,衣衫沾满尘土,脸上还挂着汗珠。迎着讲台前老师皱起的眉头和责备的目光,我们只能低着头,灰溜溜地回到座位,大气都不敢喘。旁边的女同学,常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,满眼嫌弃,可那时的我们,满心都是踢球的快乐,根本不在意这些尴尬,只要能踢上球,一切都不算什么。
  北方的冬天,天寒地冻,大雪把天地裹得严严实实,而这个时节,反倒成了我们踢球的好时候。厚厚的积雪盖住了坑洼的操场,我们不再担心摔倒在沙石地上蹭破皮肉。只是寒假一到,校园大门紧闭,踢球的念想便落了空,心里满是无奈。后来,不知是哪个机灵的同学,找到了一处绝佳去处——镇子外的一方鱼塘。鱼塘方方正正、平平整整,积雪覆盖之后,地面虽滑,却成了我们专属的雪地足球场。我们用四顶棉帽子摆成两个球门,快乐又重新开启。
  凛冽的寒风呼呼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得皮肤生疼。我们一个个脸蛋冻得通红,鼻尖、耳朵泛着青紫,呼出的热气在头顶凝成一团团白雾,却丝毫挡不住踢球的热情。脚下的棉鞋踩在冰雪上,又滑又硬,跑起来脚步发飘,时不时脚下一滑,结结实实摔个屁股蹲儿,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。有时候铆足力气一脚踢出,足球飞了出去,自己却借着惯性在原地转圈,像被不停抽打的陀螺,晕头转向,依旧乐在其中。最让我记忆犹新的一回,踢球时一名同学一脚大力抽射,足球直奔我的面门而来,我来不及躲闪,被结结实实地砸中,瞬间眼前金星四溅,脑袋嗡嗡作响。我下意识双手捂脸,蹲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。同学们立刻围上来,七嘴八舌问我有没有受伤。我缓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笑着打趣:“到手的金星不见了……”欢快的笑声,在凛冽的寒风里久久回荡。踢球的日子,成了我少年时光里最难忘的记忆。
  牵挂守候
  年岁渐长,我对足球的热爱,从亲自上场奔跑,慢慢变成赛场内外的牵挂与守候。还记得那年,中国男足首次闯进世界杯决赛圈,消息传来,无数球迷为之沸腾,我也跟着屏住呼吸,心里装满沉甸甸的期待与滚烫的热忱。那时我们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心愿——“胜一场,平一场,进一球”,哪怕实现其中一个小目标,都足以让我们欣喜若狂。我守在电视机前,目不转睛盯着每一场比赛,为每一次进攻揪心,为每一次防守呐喊。可足球一次次重重砸在门框上,与进球失之交臂,当遗憾的结局定格,那份失落与惋惜,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,久久散不去。那是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足球带来的不只有快乐,还有藏在心底的家国情怀与牵挂。
  2010年2月11日,我满怀激动,在QQ日志写下长评,记下当时的心情:2010年2月10日东亚四强赛,中国队3比0干脆利落地战胜韩国队。那天虽然没有直播,可得知消息时,我依旧激动得久久不能平静,满心惊喜与自豪,恨不得奔走相告。等到中国队拿下那届赛事冠军,那束光一下子照亮了无数球迷心底沉寂已久的热情。
  情怀传承
  寒来暑往,不知不觉,白发悄悄爬上了我的鬓角。当年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,慢慢跑不动了,再也没法像年轻时那样,踢一场酣畅淋漓的业余球赛。可任凭岁月老去、身体不再矫健,我对足球的热忱,半分未减。它早已融进我的骨血,成了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无论中国足球历经多少低谷与波折,我始终守住初心,默默关注、静静守候。
  如今足球热潮席卷各地,“苏超”火爆出圈,我们日思夜盼、属于家乡的“东北超”也乘势而起,来到了我们身边。这是家门口的足球赛事,是属于我们自己的“超级联赛”,是家乡球迷的专属狂欢。这些年,我看过无数场足球直播、转播,隔着屏幕为喜欢的球队呐喊助威,却一直没有机会走进专业球场,近距离感受足球的热血魅力,这成了我藏在心底多年的遗憾。而如今家门口的“东北超”,终于圆了我的心愿。我将在喧闹的看台之上,听到震耳的呐喊,感受到足球滚烫的氛围,并振臂欢呼,为家乡球队加油助威。
  “路虽远,行则将至;事虽难,做则必成。”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,也送给我热爱半生的足球。我始终期待,中国足球能走出低谷,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;也盼着家乡的“东北超”越办越好,成为这片土地上亮眼的足球名片。
  正伏案写下这些藏在心底的足球往事,儿子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,文字温暖动人:“爸,咱们一起去阿城看‘东北超’啊,我给你订票!”看着这条消息,我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。半生足球情,代代赤子心,这份热爱,在岁月里缓缓传承,也终将在往后的日子里,迎来更多高光与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