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个曾经对你十分挑剔、在你需要时没有伸出手的人,随着岁月流逝变得苍老无助,作为儿媳的你,是该选择一报还一报,还是放下过往?一年来,作为儿媳的李瑶(化名),常因这个问题困扰不已。以下是李瑶的自述。
婆婆的病打乱了日常
婆婆今年80多岁,从去年开始变得健忘,医生说是阿尔茨海默病。老公怕她一个人在老家出事,就把她接来和我们一块住,方便照料。说心里话,我当时是有些抵触的,孩子大了,日子刚轻松一点,家里又添上照护老人这桩事,节奏一下子全被打乱。
可让我眼睁睁不管,我又做不到,只能和老公共同照顾婆婆的日常冷暖、起居走动。状态平稳的时候,婆婆表现得和正常人差不多,还能和我们说两句话;一旦糊涂起来,就像换了个人,说出的话、做出的举动常常让人匪夷所思。
白天她爱往院子里跑,一趟趟不停地转悠,喊她也不应,就像没听见一样。门是一定要看好的,起初没经验,被她溜出门走丢过一回,找了大半天才找着。让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,所以我连平时出门买菜都不敢走远,没一会就往回赶,就怕一转身她开了门往外走。
她自己饿不饿、冷不冷常常说不清楚,吃饭、添衣、喝水全靠我们盯着。有时候她吃过了不记得,过一会又喊饿,还要吃饭,一顿饭能吃两回,肠胃受不了,没少闹毛病。夜里她也睡不踏实,我领她回房,她非说屋里有别人,没她睡的地方,怎么劝都不信。好不容易安顿好,结果我刚回自己屋她就又跑出来了,一晚上反反复复好几趟。
生活就这样被这些琐事挤得满满当当,连一点喘息的缝隙都没有。医生讲过,这种病最磨人,病人辛苦,身边照护的人更辛苦。可对我来说,照护的累咬牙能扛,真正让人扛不住的,是时不时从记忆里涌上来的那些陈年旧事。
忘不了当年的委屈
婆婆要强了一辈子,性子也挑剔,尤其是对我。我娘家条件普通,从嫁过来那天起,我就知道她瞧不上我家,连带着也瞧不上我。
她总说我不会来事,人前说话也不机灵。我本来就性子闷,被她这么一说,就更不愿往她跟前凑。那时候我在厂里上班,虽然挣得不算多,但能让自己手里有点闲钱,不用什么事都向老公伸手要钱。可婆婆就觉得我不该工作。有一回她直接说我:“你天天三班倒不着家,挣那点钱还不如把家顾好。”话里话外,全是不屑。大概是从小听母亲念叨,小姑子跟我也不亲近,觉得我配不上她哥。这么多年,我们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,没说过几句贴心话,彼此不像姑嫂,倒像远房亲戚。
那几年我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,实在忙不过来,想请婆婆过来搭把手。她不仅不帮,还说:“当初我就劝你在家好好带孩子,你非要出去上班。现在忙不过来,那也是你自己选的路,我现在的身体可吃不消带孩子。”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跟她提过帮忙的事,再苦再难都靠自己坚持了下来。日子久了,委屈感不断积累,再加上我生性不爱争辩,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,这层隔阂就一直没消下去,大家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处着。
可如今她病了,那个说话尖刻、事事都要争个高低的婆婆,变成了一个连人都认不全、能对着一盏灯说半天话的人。刚把婆婆接到家里时我就跟自己说,人都成这样了,过去的事就翻篇吧。可道理归道理,情绪归情绪,日复一日的照顾中,我有时也很难控制住情绪。
心头绕着解不开的结
老公倒也没当甩手掌柜,白天黑夜地跟我一起照料,夜里听见婆婆屋里有动静,他总是自己先起身去看。看着他又憔悴又硬撑的样子,我心里再有抱怨和委屈,也不忍心往他面前倒,更不忍心把旧账摊开来说。
我也不是没有心软的时候。前几天婆婆边晒太阳边剥橘子,忽然递了一瓣往我嘴里塞。那一瞬间我鼻子有点发酸,觉得几十年的隔阂好像松了点。可到了后半夜,她又起来拍门,吵着要回老房子,怎么劝都不听,我脑袋嗡嗡的,那点刚冒出来的心软转眼就被疲惫冲没了。
我也想和老姐妹念叨两句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?外人只会劝我“她都糊涂了,你跟她计较什么”,或者说“你这儿媳当得够孝顺了”。我还怕说多了,落个小心眼的名声。
婆婆的病往后还要熬多久,谁也说不准。但如果因记恨而故意亏待她,我做不出来。可真要把从前的冷脸、难听话一笔勾销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我又骗不了自己。没人会真的懂,过去攒下的那些冷遇和委屈,不是一句“她病了”就能抹掉的。
白天忙着照看,人被手里的活推着走,洗菜、做饭、洗衣服,一桩接一桩,顾不上细想;一闲下来,或是夜里被折腾得睡不着,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就涌上心头。邻里街坊都夸我们孝顺,把老人接过来伺候。可没人知道,我心里从未真正与过去和解,也不知道要被这种矛盾的情绪影响到什么时候。
专家观点
家庭工作者表示,很多时候,真正消耗人的并不是事件本身,而是对事件的反复咀嚼。长期照护的慢性压力,激活了李瑶早年未被妥善处理的情绪创伤,对往事的反复咀嚼更让她陷入内心拉扯,一边控制不住地想起昔日委屈,一边又觉得自己“不该跟病人计较”,叠加起双层内耗。
很多人会陷入非黑即白的认知误区:要么彻底原谅过去,要么就是心存芥蒂、不够大度。但放下心结不是向过去的伤害低头,而是主动选择不再让这些陈旧情绪反复卷入当下的生活。
建议有这种经历的朋友,把“照护行为”与“情感和解”解绑。尽责照料是守住为人底线、承担家庭责任,无需以原谅过去为前提。把日常照护当成既定事务推进,内耗会明显减轻。
同时,要和另一半适度分担情绪,坦诚表达当下状态,这不是在甩锅,而是夫妻共同面对和解决生活难题,这样能从根源上缓解照护压力,减少不良情绪被触发的频次。
据《金华晚报》